今春，全国多地出现“油菜花期无人机打药致蜜蜂死亡”现象，引起关注和讨论。湖北是油菜种植大省，也是蜜蜂养殖大省，处理好油菜飞防作业（无人机洒农药防病虫害）和蜜蜂养殖间的矛盾，十分重要。
如何既“护花”又“保蜜”？湖北日报全媒记者在油菜种植和蜜蜂养殖大市荆门进行探访。
蜂农的烦恼油菜盛花期蜂群意外死亡
油菜无人机打药，在荆门普及率达90%。（湖北日报通讯员 李翊嘉 供图）
金灿灿的油菜花海本该是天然的蜜罐，可眼下，却成了不少蜂农心中的毒刺。
“蜜蜂死了一半。”3月24日，钟祥市皇庄街道汉江边的树林中，看着一排排蜂箱，蜂农张继旺十分伤心。64岁的张继旺是钟祥柴湖镇人，养蜂20多年。今年，他养了120箱蜜蜂，1月初从柴湖镇转场到皇庄街道，吃住在10平方米的棚子中，盼望能“守”个好收成。
“3月中旬，油菜盛花期正是采蜜好时机，蜜蜂开始大量死亡，持续了一个星期。”张继旺说，当时蜂场四周的地上，密密麻麻全是死蜂，每天都要清扫。记者在现场看到，蜂场一角堆着一大堆死蜂。
荆门市农业农村局、钟祥市农业农村局联合调研数据显示，钟祥今春有本地及外地蜂农684户，养殖规模100箱至200箱不等，其中油菜盛花期出现意外受损的有8136箱，占养殖总箱数的32.97%。
蜂农聚集的荆门市东宝区，也出现类似情况。
“蜜蜂不断死亡，预计收成不好，今年50箱蜜蜂已卖了43箱。”4月9日，东宝区石桥驿镇永圣村，44岁的蜂农赵正林指着仅剩的几箱蜜蜂说。
赵正林18岁开始养蜂，是亿蕊蜜蜂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股东之一。他介绍，油菜盛花期蜂群意外死亡，两三年前就开始出现，今年情况比较严重。石桥驿镇有本地及外地蜂农近20家，蜂群都存在不同程度受损，严重的受损近半。
蜂群大量死亡，让蜂农承受了损失。“蜂群成批死亡，既影响采蜜，又影响春季繁殖。”张继旺说，为扩大种群，他只得花26300元购回40多箱蜜蜂。农业部门调研认定，张继旺损失近8万元，包括蜂蜜减产、春繁影响及补购成蜂成本。
赵正林介绍，每年春季，北方蜂农都会到南方购买蜜蜂返乡繁育，也有草莓种植大户购买蜜蜂用于草莓授粉。今年因蜂群质量差，活跃度不高，每箱仅卖520元，每箱比往年低100多元。以前养50箱蜜蜂，经3月油菜盛开期，可发展到100箱，今年勉强维持在50箱。
油菜盛花期蜜蜂大量死亡的现象并非湖北独有。蜂农介绍，四川、湖南等省，情况跟湖北差不多。
新出现的矛盾无人机打药期与采蜜旺期高度重合
钟祥磷矿镇蜂农梁师傅未因农药受损失，蜂箱内满是蜜蜂。（湖北日报通讯员 欧阳君 摄）
蜂群意外死亡，蜂农归咎于集中开展的油菜飞防作业。关于油菜盛花期是否需要打药、应该何时打的问题，网友讨论激烈。
“油菜菌核病不防治，一般减产20%，严重时减产50%。”荆门市农业农村局总农艺师侯晓静介绍，菌核病是油菜的第一大病害，在油菜主产区几乎年年发生，对油菜产量影响极大。因此，国内外油菜主产区都采取打药的办法防治菌核病。我国也在油菜始盛花期推广“一促四防”喷药杀菌杀虫，保障油菜稳产高产。
“盛花期是油菜生长的关键期，也是菌核病的高发期。”钟祥市植保站站长李春清表示，花粉是天然的培养基，花粉落在油菜茎叶上，会加速菌核病发病。
在无人机普及前，油菜打药主要靠人工或小型机器，油菜长高后，人和机器都很难进入。因此，打药大多选在油菜长势不高的花蕾期，避开了蜜蜂采蜜旺期，蜂群采蜜不受影响，但菌核病防治效果不太好。
2016年，无人机飞防作业起步，到2020年前后逐渐普及。目前，荆门油菜种植面积230万亩，无人机打药面积近200万亩，占比90%。
“两三年前就有蜂农反映，油菜打药造成蜜蜂大量死亡。”侯晓静介绍，无人机打药不受油菜高度限制，加上国家对菌核病防治的重视，因此现在基本都在始盛花期打药。油菜盛花期20多天，也是采蜜旺季，而飞防打药就需要10多天，时间高度重合，矛盾也随之而来。
“无人机打药后，十几分钟蜜蜂就开始死亡，不少蜜蜂直接死在田里。”张继旺说。
“近两年油菜飞防作业，有时为避免与蜂农冲突，只得晚上七八点打或放弃这笔业务。”钟祥市天和农机服务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田军说。
应对的困境蜜蜂转场难觅去处
无人机晚上打药风险高
钟祥磷矿镇的村民梁师傅1月到云南育蜂，因沟通及时，选在钟祥飞防作业完成后回来，蜂群没有任何受损。（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祝华 摄）
近年来，在荆门市农业农村局、各乡镇政府的引导下，村委会、农机合作社、蜂农等都进行了一些探索。
李春清介绍，为减少蜜蜂受损，农业部门要求本地蜂农和外地蜂农，及时向所在村委会上报位置信息和联系方式，以便无人机打药时及时通知蜂农，采取避让措施。
对于外地蜂农来说，采取避让措施有较好的效果。他们转场到荆门之前，可提前了解打药信息，到已打完药的油菜田采蜜。在钟祥市旧口镇，来自四川的蜂农张会霞的200箱蜜蜂安然无恙。“来之前，我就跟钟祥飞防部门和蜂农联系，得知飞防作业没结束，就晚了几天才转场过来。”张会霞说。钟祥市磷矿镇的蜂农梁师傅1月到云南育蜂，直到钟祥飞防作业完成后，再带着100多箱蜜蜂回到钟祥采蜜，没有任何损失。
“本地蜂农很难避让。”蜂农赵正林说，避让有两种办法，但操作起来都很难。一是打药时把蜜蜂关起来，但一箱蜜蜂数万只，白天温度高时，最多只能关6小时，否则箱内温度太高，蜜蜂会大量热死。而蜜蜂活动半径数公里，这么大面积的田块全部完成打药需几天，药物挥发失效还有个过程。二是打药时将蜜蜂转场到山林中去，但本地蜂农一般养100多箱，大多养在固定位置，临时转场，费用一般得2000元，经济上不划算。更难的是，在油菜连片种植的江汉平原，很难找到连片的山林，就算有，转去后蜜蜂无蜜可采，还得喂白糖。
“遇到离蜜蜂养殖地较近的田块，打药时尽量选择傍晚打，这时温度低，蜜蜂大多已回巢，影响相对较小。”田军说，傍晚打药，作业时间在17点到20点，视线比较差，无人机容易碰到电线、树枝、电线杆等障碍物，车辆和飞手在田间移动，也有安全隐患。
“傍晚打药作业时间短，油菜种植面积大，全部在傍晚作业，会大幅拉长油菜飞防作业时间，错过菌核病最佳防治期。”侯晓静说。
出路在哪儿推广蜜蜂友好型农药
规范飞防作业药物浓度
钟祥市皇庄街道汉江边的树林中，蜂农张继旺养着120箱蜜蜂。（湖北日报通讯员 欧阳君 摄）
油菜要防病，蜜蜂要活命，矛盾如何解？
“最好的办法是推广蜜蜂友好型低毒农药。”侯晓静介绍，目前农户打的是防治油菜菌核病的农药，一亩田成本五六元，而蜜蜂友好型的同类农药，一亩田的防治成本需20元左右。推广蜜蜂友好型农药，需尽快建立价格补贴机制。她还介绍，油菜飞防作业所打的农药，对蜜蜂影响最大的是药物中所含的杀虫剂，杀虫剂主要用于消灭油菜田中的蚜虫，在油菜蚜虫较轻时，可不加杀虫剂。
部分蜂农也有类似建议。钟祥市蜂农谢吉亮表示，建议相关部门引导农户、农机合作社在油菜飞防作业时，不打杀虫剂。他举例，小龙虾养殖大市潜江，油菜打药时不打杀虫剂，对小龙虾和蜜蜂都没影响。
为保障蜂农利益，侯晓静建议可推出蜜蜂养殖类的特色农药保险，为意外兜底，以减少蜂农损失。
“信息互通，很有必要。”李春清表示，蜂农转场到一地后，要及时与村委会报备，打药时尽量规避以减少损失。也有蜂农建议，借助信息化手段推出一个油菜飞防的公众号或者微信小程序，及时更新飞防动态，便于他们规避采蜜风险。
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祝华 通讯员 范涛 袁李娜 欧阳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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